路狂奔,转眼便消失在雨夜的黑暗之中。
那厢,穷酸以一剑梅花六出解决了对手,与赵错遥遥相对点了点头。两人分别循着撕杀声寻去。
庄园中的激战正酣,众人正满庄园的与匪徒厮杀得难分难解。赵错腾出手来,劈开铁链,重新打开大门,引官军入内助战,终于完全控制了局面。
五六个官军正守着一个梯口,久攻不上去,反倒伤了两个人,正与楼上的僵持着。原来,两个官军在搜查的时候发现楼上的房间里有人,捉拿不成反被杀。那人见行迹败露,急忙转移。才下梯子,就被打斗声给引来的官兵给逼了回去。这些官兵说好对付也好对付,只会那几下,也不懂如何招架,一招下去绝不落空。说不好对付,官兵的那一招,全是步步进招以命搏命的打法,几个人一围当真势不可挡。
撕杀之声引来了一人——屠夫。他用的是一柄长达一丈的陌刀,刀口还淌着血,身上也沾满血迹,凶悍非常,倒在他刀下的不知有几人。
屠夫三两步,便上了梯口。敌暗我明,还没看到对方的身形,只听劲风掠来,双手握刀一撩,堪堪挡开对方的必杀的一击。然顾上顾不得下,立足未稳就被人一脚踹得顺着梯子翻滚下来。幸得他皮糙肉厚,没怎么伤着。
随后而来的还有赵错,听风辨位,一跃而起将手中的长剑插入顶上棚子的木板之中。只听一声痛呼,鲜血渗过了木板的缝隙。不等赵错落下,一柄狭长的倭刀透过木板直剌而下。赵错眼急手快,双掌一合,夹住刀身。两人隔着木棚运起内劲相夺,赵错终究亏在用劲不便,眼看刀身在手中渐渐滑出,将要脱手。
屠夫气势汹汹的提刀再上,那人脚掌被长剑洞穿,钉在地板上脱身不得。只听得屠夫一声嘶吼,赵错夹住的倭刀那一头便失了力道,被赵错生生将扯了下来,鲜血从木板上直往下淌。想必,那人已于黑暗中被屠夫所格杀。
……
天渐渐亮了。
庄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翻了个遍,还找到一些刀剑等兵刃之物。直到实在再也找不到可疑之处,官兵这才停手。
虽然布下铁蒺藜阵,还是不免有几个武艺高强的漏网之鱼。仔细查看了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以砖石、尸首踮脚,施展轻功强行冲阵;有仗着深厚的功底,脚不离地,硬是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有用长竹杆为支撑,在黑暗中来个从天而降,打得在外埋伏的官兵一个措手不及……赵错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让那些没经过战场的官兵来对付,还真是难为他们。
在这一战,官兵战死二十七人,受伤三十五人,共击杀倭寇四十二人。陈员外也死于乱兵之中,陈家通倭的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好些个俘虏被押到大厅中看守着,官兵如狼似虎,稍有只要稍有拖沓,便是刀锋相向,也不知已有几人枉死。或面如死灰神情木然,或低声哭泣,或呼冤求饶,一片哀容。
战局一定,知县魏大人便得到通报,冒雨赶过来了。正听着属下的汇报,目光冰冷的审视着一众俘虏。
忽然,只听一旁的胡捕头道:“这些人早晚是个死,不如就是现在……”
魏大人一阵错愕,随即微微点头。
赵错有些于心不忍,道:“这些人只不过是一些下人、雇工而已,都是身不由已之人,能知道些什么?又成得什么事?经此一事,都吓破了胆,想来也不敢造次。大人何不饶过他们这一次,只诛首恶,也是积一份功德。”
魏大人肃然道:“私藏兵刃,有谋反之嫌;知情不报之过,包庇倭寇之实,哪一条不是死罪?拉出去就地正法。”
官军一捅而上,不容分说的拉着已瘫软在地的俘虏往外拖。
这是,一个女子猛的抱起身前的小孩,不顾一切的向着赵错冲来。一柄陌刀飞掷过来,直贯女子后心,那冲力将女子带了一个踉跄,仍挣扎着跌扑过来。女子奋起最后一点气力,将小孩送出,口中兀自喃喃道:“救救我儿!他只有九岁,求你……”两眼圆睁,祈求的望着赵错,至死没有闭上眼睛。
赵错抢上一步抱起小孩,小孩已经是奄奄一息,shēn yín着,“痛!妈妈,痛!……”赵错眼看着小孩在自己怀里无助的闭上眼睛,气息渐渐微弱下去,直至于无。赵错茫然的放开,手上满是鲜血。那陌刀贯穿女子的身体,也给小孩留下致命的伤口。
屠夫缓步过来从女子身上猛的拔出陌刀,拭去刀上的鲜血,挑衅似的看着赵错,一言不发。赵错怒火中烧,双拳紧握得“咯啪”作响,针锋相对的望向屠夫。
九爷一把拉住赵错,把他给强拽了出去。等他稍稍平静下来,道:“想不到,小赵也有妇人之仁的时候。士卒的战功,长官的政绩,都把他们看作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下锅。”
赵错犹在生着闷气,没有搭理。
九爷又道:“屠夫原来不是这样的,想当年我与他相识相交之时,我还是个捕头,他开武馆授徒,家境殷实。后来,一场大变他一切都没了。他的老婆儿女都死在倭寇的手里,动手的还有江湖帮派、豪门家族的影子。一大家子三十多口人,只剩下他一个。他在恨呐!”。
“得知家中噩耗,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一句话也不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吃不喝,说啥也听不进去,都以为他垮了。当时,还是我们这些老伙计在帮着给料理的后事。就此,他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有见他真正的笑过。以前,我们这些老伙计都曾取笑他空练就一身好武艺,从没见过一回血。现在,只要听到倭寇有关的事情,就像变了一个人,冷酷好杀,绝不容情,人屠之名便是杀倭寇杀出来的。那是他心中也有火,压着一股子杀意邪火,日夜在煎熬。就如这次,你的信一到,他就火急火燎的要过来,怎么劝也劝不住。”
赵错静静的听着,心中的怒火尽数化作悲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