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可整整一天,滴雨未见,除了海浪偶尔拍起的浪花溅在嬉戏人群的脸上。
要在上海浦东的海边建起这么一座看起来并不奢华的二层小楼并非难事,所以这里也并没有显得太惹眼,即使是偶尔来这边度周末的游人也不会过多的注意。
楼内,二层,书房。
与其说这是一间书房倒不如说是一阁雅间,因为这间屋子充其量只有五十来平米,还被一张桌子和几个书架占去了相当一部分的空间。
北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摆钟,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南面的窗帘拉开着,露出一整面墙大小的落地窗,透过窗户依稀可以看见海岸线,偶尔海风吹过,穿透打开的窗户,吹着帘子飘来荡去,呼呼作响。
屋子中间放有一张楠木摇椅,椅身呈黄灰色,仔细看去依稀可见金色丝纹。椅上坐着一个中年模样的儒生,斜靠在椅背上,左手拇指上戴有一个极其显眼的玉扳指。玉体通透碧绿,即使是外行人看过去也会知道价格不菲。右手捏有一串佛珠,是由可断除百八烦恼的整整一百零八颗舍利子串制而成。《佛说校量数珠功德经》记载,不同的念珠对修行的差异极大:铁五倍、赤铜十倍、珍珠与珊瑚百倍、木槵子千倍、莲子万倍、因陀罗怯义百万倍、金刚子千万倍、水精万万倍,而最上乘的则是菩提子,持诵可修无量功德。
中年摸样的儒生并没有去催捻佛珠,而是用拇指上的扳指轻轻抚摸着食指,感受那通体碧绿的玉扳指传来的丝丝凉意。
十八岁那年,她把这个玉扳指送给了他,年少的他不懂,以为这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chéng rén礼,却也没有抱怨她如此小气,因为只要是她送的,他注定都会喜欢。而她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一年的她二十岁,笑如春花。
多年以后,直到他自己也开始玩起玉来,才知道这块玉的珍贵,而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确切的给出这块玉究竟的价值,直到他遇到了一个玩了一辈子玉的老先生。老人在看到这块玉扳指后,激动地许久说不出话来,在得知这块玉是他人赠送之物后竟也是不肯相信,用老人的话说就是,如果是他得到了这块玉,除非他死,否则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也别想把他从手里拿走。他笑问老人这块玉究竟有多稀罕,老人摇了摇头,沉思许久,缓缓开口道:“这么说吧,你开出一个天价,让所有电视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给你做足三天的广告,都不见得能买到第二块这样的玉,我的生平,仅此一见。”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微微眯起眼,看着窗外。二十多年过去了,可为何想起她的时候记起的仍是那张二十岁的面容?
敲门声轻轻响起,没有任何回应,踱步走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男rén miàn若古砧,肤色苍白,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走到中年人身后,轻轻躬下身。
“八爷,梁公子明天便会回学校。”冰冷的语气,没有感情的面容,让本来还微微泛着暖意的屋子瞬间生出一丝寒意。
中年人没有回应,轻轻闭着眼,慢慢的催捻佛珠。
许久后,他缓缓开口道:“知道了。”
待身后的男人再次深鞠一躬慢慢的退出房间以后,他慢慢的睁开眼,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神伤,呢喃道:“姐,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么?”
…………
刘公子的座驾是一辆大众cc,这是圈内人都知晓的事情,人到了一定的阶层就要学着用有色眼镜去接人待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点察言观色、洞晓人心的本事,实在是很难生存下去。可当再往上爬一些的时候,就得学会再把这有色眼镜摘了去,真正高层面的那些大人物,大多都做到了返璞归真,那些性本势利的家伙也多半爬不到那个位置,因为太过势利了反而又不招人待见。
“老夫初参禅,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后得些智识,见山非山,见水非水。现如今,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
许多曾经因为刘公子只是开了一辆中低档座驾而冷眼相向的家伙后来多半都因为没有攀上这座高枝而吃足了苦头亦或是悔青了肠子,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这对那些没父辈指点或者即便想指点也无能为力,从而只能靠自己摸爬滚打着向上爬的家伙来说多少会有些不公平,可这世界什么时候又公平过?
刘心是这个圈子很特立独行的一个存在,不玩跑车,不戴名表,不逛夜店,不交女朋友。可以说身上毫无公子哥该有的品质,在这个圈子混,同流合污要远远比洁身自好来的更容易也更让人喜欢。再加上他平时的着装打扮,消费档次都仅仅算是过得去,所以很多刚认识他或者根本不认识而仅仅是知道他的人在起初见到他的时候都把他当成了一个二线的公子哥。
刘心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车位,虽然181酒吧门口有不小的一个停车场,可若是来得晚了,想找一个车位还真是挺难。这里倒是有vip车位tí gòng,但每个月也要数千块大洋,刘心不心疼这几千块钱,只是觉得没必要。君姐也多次说要给他留一个好位子,当然是免费的,也都被他拒绝了。
君姐,本名林昭君,181酒吧的老板,不是老板娘。
刘心下车后从副驾驶上拿下了两**酒,然后就朝着门口过去了。很多进进出出的姑娘们看到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帅哥,都或多或少放慢了脚步,可当她们用目光扫了一眼那辆银灰色大众cc后就又多少有些失望了。毕竟大家都是混这个圈子的,卖相好当然很重要,谁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带自己出去玩的时候姐妹们眼里那掩饰不住的嫉妒?这可比嘴里说出来的“你男朋友好帅啊!”来的更实在,更让人满足。爱慕虚荣可不仅仅是男人的专利。可若只是卖相好还是不够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行的。除非是那种过了三十岁,口袋里实在是不愁钱花的shǎo fù,否则谁不希望看到自己男人为自己掏钱包的潇洒动作?花多少钱是小事,关键是要舍得给自己花钱,愿意给自己花钱!当然,更重要的是,要花得起钱!出门前把自己男人的钱包塞满,期待结账时看到姐们们羡慕的神情,这种事在那些富婆的圈子里早都是心照不宣了。所以当她们看到那辆三十多万就能拿下的银色轿车,也只能是叹息一声可怜了这副好皮囊了。
不过,但凡这么想的也多是已经钓到了大鱼的大角色,对于很多小角色来说,开一辆三十多万的车其实就不错了,何况本尊还帅的一塌糊涂。
刘心也不觉尴尬,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察觉到身边投来的各色目光,可当他进了酒吧后就多少有些尴尬了,因为自带酒水,他刚一进门就被门口一个小mèi mèi拦下了。
一些进出的姑娘们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面相气质实在好的有些过了的小帅哥,有些甚至还低头偷笑几声,倒不是嘲笑,而是觉得这么一个帅哥竟然会自带酒水来酒吧,实在是傻的有些可爱了。
想想吧,若此时站在这的不是一个帅哥而是一个败絮其外的角色,得到的该是多少白眼啊!
181并非是一个老字号酒吧,开业大概也就三年多的时间,可却几乎成了这一片生意最好的酒吧,靠的只是这里的老板娘,君姐。
这里的硬件设施和fú wù质量可以说是同价位酒吧里面最好的了,大家来酒吧无非就是图个心情愉快,一旦环境和fú wù上去了,客人自然就会多起来了。可真正让这里生意兴隆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而是这里几乎可以点到你想喝的任何一种酒,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君姐放出话来,谁要是在这里喝到了一滴假酒,君姐就把整个酒吧拱手相让。
不是谁都能说出这般口气狂妄的话来。没有点底气和手腕是万万不敢的。
刘心正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这个小mèi mèi解释,就看到一张熟面孔走了过来。
“抱歉,刘公子。”一个大概三十岁不到,身穿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到面前说道,“雨桐她是刚来的,不认识您,还请您见谅。”
“没关系。”
“楼上吧,君姐已经在等您了。”
两个人走后,刚来这里两个多月的雨桐站在原地有些神情恍惚。她是复旦大学大二的学生,暑假在这里jiān zhí,因为做的很开心,所以开学以后周末就过来了。刚才那个人平时极少出现,在她来这里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也就见过两三次。但是她认识,叫邹凯,是这里的总经理,平时几乎不在酒吧出现,看见的那几次也只是匆匆一面。今天竟然会为了一个客人亲自跑出来?而且最关键的是,邹总经理怎么会认识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的雨桐小脸微微有些泛红,怀春和怀孕其实差不多,起初都是不易察觉的,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邹凯把刘心带到一个包间后说是稍等,就出去了。
对于上了一定档次的酒吧,包间的收入就变得非常可观,而且越是上档次的酒吧,包间收入所占比例就越高。酒吧绝大多数的消费人群还是在大厅和雅座,大概会占所有消费人群的十之七八,有些低档次的酒吧甚至会直接占到九成,剩下一些人可能会在桌球室等一些附带的消费场所。一般酒吧也是不收门票的,刘嘉玲刘老板开的那间除外,大厅也是没有最低消费的,但一般来的人也不会干坐着看别人喝酒,多多少少都会点一些,而酒吧的收入大部分也来自于酒水,所以随便点一些就是数百上千元的消费了。雅座一般都有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