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师院长在午餐桌前发呆，他如同身后墙上的大理石雕塑，一动不动。上午刚刚在亲王府邸结束的紧急宫廷会议，使老人平静多年的内心被打破了。

    张嘉健亲王要对满蒙联邦宣战，往日联盟三十多年来的hé píng第一次受到威胁，给往日城带来战争气息的人，偏偏又是令吴常师非常不安的紫兰，那女人的相貌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美，不过，作为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对漂亮的女人总是有些防备的，过去经历了太多，也看到了太多，在权力的漩涡中心，漂亮的女人，总是令人不安的。

    “老师，放飞到皇城的鸽子回来了，还带来了首相家族老师李罗学士的消息。”孔丘大学士走进来，微微咳嗽了一声，说道。

    “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老人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李罗学士上个月意外身亡了。”孔丘答道。

    吴常师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很惊讶。

    陪同院长的另一名学士奇怪道，“首相大人的家族老师发生了意外？那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们，按理说，联邦重臣的老师发生意外，会找皇家学院，请求指派新的大学士啊？”

    “这个月，由紫兰推荐的一名外省学者，名叫潘多，他担任了首相家族老师。”孔丘答道，“我们的鸽子就是潘多放回来的。”

    “那就是说，紫兰也知道我们试图了解她底细了。”另一名学士皱着眉头道。

    “对不起，老师，我把这件事情弄砸了。”孔丘低着头惭愧道。

    吴常师像睡着了一样，没有声息，也一动不动，孔丘几乎快忍不住抬头看老人到底在做什么，老人说话了，“我必须阻止她，必须。”

    这一天往日城比平时要热闹几倍，中午过后，几乎所有人都涌向往日城广场，广场非常宽阔，往常，在广场的四角都会形成一些临时市场，广场中心的喷泉区也会聚集很多年轻的少年和女孩子，经常有胆大的少女在喷泉里玩水，那是往日城最迷人的风景之一。今天，人们赶到广场却是因为护民官宋殷华大人，郁金香家族的宋殷华大人一天前就宣布，召集往日城自由议会，必然有重大事情，况且关于北境入侵的小道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还有一些关于女巫和诡异狼群的流言，这都加深了市民的不安情绪。

    自由议会将在广场东侧的联合大厅举行，往日城的官员、贵族、代议士和部分上流人士约计五百多人可以进入大厅，而其他数十万公民，都等待在广场上，由自己选举的代议人士或者贵族在大厅里投票表达自己的看法。如果议会临时提出决议案，那广场上的市民也将投票表决，再把结果委托会议信使传递给大厅里的代表。从某种意义上说，自由议会的决定，将比较客观的反映整个往日城民众的看法和倾向。

    吴常师和孔丘等几名学士到达联合大厅的台阶下，下马后，有军士将他们的坐骑牵走，他们慢步走上台阶。

    “盛况空前啊。”孔丘扫了一眼广场，发现十万人广场居然人头汹涌。

    “当然，这是联盟的最高级别权力会议，人们不会轻视自己的选择权的。”另一名学者道。

    张嘉健亲王的官邸、自由议会和往日城商业联席会，这是往日城的三个权力机构，往日城的军团由自由议会授权，直接听命于往日城的公民，这是血的教训换来的醒悟，而商业联席会又掌握着大部分商人的法律和关税，贸易逆差和仲裁，他们曾经在往日联邦发生战乱的时刻，拿出巨资支援贵族们的军队和联邦自由军团，使往日城屡次击退侵略者和游牧的侵扰。这三个分离的权力机构互相依靠，又互相牵制，所以像北境满蒙联邦那样敢屠杀整整一个抗税村子的恐怖事件，对于往日城来说，是闻所未闻的****。

    当然，往日城的文明也仅仅限制于自由民的范围，在这个范围以外，还有少数的奴隶，这种高昂的商品不是往日城本地特产，大多数是从海运线上贩卖来的，据说来自南方繁荣的光明港。

    吴常师走进大厅，他以亲王御前宫廷顾问和皇家学院院长的尊贵身份，必然获得全场议员的隆重欢迎，他不是自由议员，但是依然在议员席的最前列获得了座位，跟随他的几名学者也坐在他旁边。

    这是个四方的大厅，周围有数百个座位，中间是个池子一样的空地，这就是所谓的演说池，任何一个发言人，演讲人，都必须离开自己的高座，走下去，站在一个倒过来的金字塔底部侃侃而谈，试图说服环绕在四周的诸位大人和议员们。

    大多数议员都拥有独立的否决权，他们可以自行衡量提议标准，判断对自己所代表的社区或者家族是否有利，然后赞同或者否决，而也有很大部分议员是没有独立否决权的，他必须把提议告诉副手，由副手带到外面的广场，由外面等候的公民们投票，然后再带回结果。

    吴常师落座后不久，就看见宋殷华等人走进大厅，宋殷华同样得到所有议员的热情欢迎，因为宋殷华是他们投票选出的护民官，这说明很多人信任宋殷华的公正和其他良好的品质。

    这个良好品质的人娶了个女巫。吴常师忍不住这样想到，昨天夜晚的天文现象又一次触发了皇家学院地下室兵人的机关，那个金属人几乎将地下室的一半夷为平地，不过吴常师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孔丘也看到那一片狼籍的景象。吴常师还听到些关于将军夫人的流言，听说受昨天白火之月影响的不仅仅只有自己的金属人，哑巴女巫，往日城宋家的将军夫人居然开口说话了。

    吴常师没有在宋殷华旁边看见他的夫人，众人都说他的夫人貌可倾城，吴常师见过几次，勉强同意这个说法。宋殷华正对着四周的贵族致意，也对着老院长致意，吴常师微微笑了笑。

    “宋殷华身边是他长子宋立吗？那只宋家的小老虎？”一名学者小声问道。

    “那个黑发披肩的武士吗？对，就是他。”孔丘看了看道。

    “听说他们遭遇狼群袭击，连他们家族那条疯狗都几乎毙命，是宋立救回了那个野蛮人，这小子相当强悍啊，看他走路的样子和体型，我发誓，他会成为往日城第一武士的。”一名学者赞叹道。

    “那你麻烦了，你必须把这个誓言去告诉亲王的鹰冠侍卫团，让他们下次亲王嘉年会的时候，别像去年一样，一个回合就把这个少年的宝剑打断了……哈哈……”另一名学者笑着道。

    “他现在还不到十八岁，我是说将来。”被反对的学者很不高兴。

    “那个身穿一身孝服的少年是谁？”孔丘看见宋殷华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环顾四周，碰巧看见一名认识的侍从正端着葡萄酒经过，他招了过来，小声问道。

    “哦，孔丘大学士，他是曼森城邓罗的，旁边是他母亲，听说他的父亲邓飞城主不久前刚刚遇害。”侍从小声答道。

    孔丘望了一眼老师，两人交换了眼神，他挥手叫侍从离开。

    时搁不久，张嘉健亲王以及赵丽蓉王后也到达会场，议员们陆续落座，吴常师发现上午参加宫廷会议的大人们几乎都到了，紫兰法师坐在赵丽蓉王后旁边，两个漂亮的女人亲密交谈着。

    “她才到达往日城不过一天，整个宫廷已经都倾倒在她裙下了。”孔丘低声道。

    自由议会的议会长灰鹰敲响了会议钟，清脆悠扬的钟声响起，顿时嘈杂的大厅安静下来，灰鹰主持本次议会召开，简短申明护民官宋殷华召集议会的原因，并且经过十几名议会理事核准，同意这次紧急议会召开。

    然后，他又补充道，“因为……联邦的十几名议员的审议案，表明了往日城民众对昨夜天文现象的恐惧和困惑，所以议会请到了皇家学院院长吴常师大人，他将给我们tí gòng相关帮助；同时，议会刚刚接到尊敬的往日城亲王张嘉健殿下，以及王国宫廷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议案，往日联邦北面的满蒙联邦正在攻击我们的皇城，并杀死我们的军人hé píng民，尊敬的张嘉健亲王和他的宫廷决定向满蒙联邦宣战。”

    大厅里变的鸦雀无声，要开战了吗？所有的议员都诧异地彼此面面相觑着。灰鹰又敲了敲了面前的议会钟，“自由议会的各位尊敬的议员和张嘉健亲王，本人有幸向各位推荐往日城最有智慧的学者，吴常师院长，来指引和帮助我们。”

    所有议员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在大家的拥护和欢迎中，老院长站了起来，这使孔丘有点惊讶，他小声奇道，“老师，上午议会的理事还通知让我准备陈诉稿呢，怎么会……会……请老师来陈诉呢？”

    吴常师小声回答着学生的疑问，“是我派人告诉灰鹰的，因为这次的陈诉必须由我来，我要阻止一些不利往日城的事情发生。”

    孔丘明白了，吴常师老师是要阻止紫兰，他急切道，“老师，您可以告诉我怎么做啊？不必亲自出面。”

    “不，必须由我来，我能预感到，这个女人有多危险。”吴常师说完，离开了席位，缓慢又稳健地迈步沿阶梯而下，走进演讲池中间。“在座的诸位可能都希望听我说，昨天晚上的白火之月仅仅是天文现象，仅仅只是大自然的又一个奇观而已，就像我们学院上一次解释血色之月一样。”吴常师声音洪亮，清晰说着，他的目光环顾着四周，“但是，我不能，非常抱歉，作为皇家学院的首席学者，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

    这番话，被大厅门口的信息人传到广场，再由广场上事先安排好的一个大嗓门的家伙大声重复给所有人听见，这话一说出，如同惊天一个巨雷，轰然把人震的一颤。但是人们都安静的倾听着，他们等待着往日城最有学问的人告诉他们所谓的“真相”。

    “真相就是，昨天的白火之月，也许这就是天兆，也许是一系列超自然的现象的一个部分，它超过了所有学院学者的理解范围和学识范围，大家没有必要恐慌，因为一切好的，或者坏的事情，都在不受我们意志所影响，按照它们固有的步调发生着。白火之月预示着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变化之快，甚至超过我们接受的速度。”吴常师说道，然后很遗憾的摊开双手，用很遗憾的语气继续道，“有位尊敬的天师曾经告诉过我，人类被诸神抛弃了上万年了，我将给大人们看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也许大人们会发现，诸神或者是其他一些可怕的力量，正在我们的世界苏醒。”

    “诸神啊，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学院派的核心人物居然在大谈超自然现象，如果不是我的眼睛亲眼看见，我会以为演讲池中站的是马苏真人，甚至是其他教徒，但是现在却是吴常师大学士，十秒钟以前，我还以为他是无神论的中坚人物呢。”一名议员小声对同伴耳语道。

    吴常师院长的话使议会陷入了短时间的嘈杂，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他们的眼里充满了迷惑，而紫兰用一种致命的眼神怒视着老院长，那目光之强，就是吴常师背对着她，也能感觉到背后的刺痛。

    吴常师拍了拍手，从大厅的外面，走进两名学院侍从，他们抬着一副沉重的武士铠甲，那铠甲上满是黑色的血迹。

    宋立惊讶的哦了一声，然后小声在父亲耳边说着什么。

    宋殷华也有点惊讶的望了吴常师一眼，吴常师面无表情。

    “各位大人，你们看到的，这是宋家族护卫团团长的黑铠，这具铠甲相信是整个往日城数一数二的重铠，它可能比很多大人家的铁壶还厚，但是大人们看看，这具铠甲……被打穿了，三道攻击，彻底将它切开了。”吴常师介绍着两名学院侍从高举着四面展示的铠甲。

    “各位大人可以再看看旁边，那条隐约可见的痕迹，那是我获得这具铠甲后，为了实验它的坚固性，请一名卫兵用重头斧劈在上面的痕迹。一个强壮的卫兵，用双手，将重头斧正劈在上面，却仅仅造成隐约可见的一条白痕，因为……这铠甲是郁金香山谷的野蛮人用精铁混合纯钢打造的，这是仅次于秘银的合金。而如此坚不可摧的铠甲，居然被什么东西一次切出三条，彻底贯穿，彻底切开，就像用小刀切开皮革一样的创口，你们能猜出是什么造成的吗？”吴常师用专业的解释，把这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