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借来了不少人手,甚至天下第一名刹嵩山少林寺也由于歉意,派来七八个主持帮忙打理各项事宜,不仅将整个东京安插得密不透风,就连西京河南府(今洛阳)、南京应天府(今商丘)、北京大名府也均设有暗哨。
东京乃都城所在,繁华无与,车喧马嘶,好不热闹,众人在囚车上罩了布,扮作贩货的外商,一路不住感慨。
《望海潮》一词虽为柳永赞叹钱塘之繁,而其中诸多描写便与众人所见所闻几无异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瓛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这日押着夜高二人到了开宝寺,早有几名执事僧迎了出来,是时残烛收殓下葬等各项停妥,其师弟残枝接任方丈。几个执事僧领着四派掌门及亲随到正殿叙话,不多时,出来一名小僧并另外四人,这四人正是各派掌门的亲信,四人各传话毕,众人押着夜无月与高且闲的囚车跟着小僧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塔前。
那塔乃褐色琉璃砖所造,浑似铁铸,塔高二十余丈,八角十三层,稍向西北倾斜。众人早闻开封玄铁塔之名,此番得见,纷纷喟赞。
高且闲往日落魄时,蒙残烛收留,在寺中住过几日,见过这塔,并不如何惊奇,夜无月虽初次见到,却只淡淡得瞥了一眼,似乎浑没放在心上。
塔前有几名僧人守门,众人不得进,那小僧上前与两人低语了几句,两人点了点头,拍了两下手,塔内冲出六名光头僧人,接过囚车,推着进入塔内。
进了塔,来到阶梯处,六僧中一个虎面僧人将两手搭在囚车上,只见他双手猛一握紧,那囚车“咔嚓咔嚓”几声散裂开来,虎面僧人朝两人看了两眼,退在一旁,一个龙眼僧人合掌说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同时做了个请的动作。
高且闲倏然心惊“这虎脸人好深的内力,开宝寺果然藏龙卧虎!”夜无月知他此举意在示威,冷哼一声,迈步而下。
两人在六僧逼视之下,相继上了阶梯。其实以夜无月与高且闲的实力,完全有一拼之力,只是两人受制之后,虽然按照约定并未被点穴道,却是被迫服下了烟消云坠散,要不然平苍海龙爪鹰等人也不会放心得任由弟子们看押。
这烟消云坠散是武林中有名的奇药,常人服之毫无不适之感,惟习武之人服下后才会感觉到如坠烟雾的混沌麻痒。个中原理极易理解,贯盈四肢百骸的内力瞬间被药力消解,自然而然会产生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如同一口满水缸一下子给一个大瓢给舀干。不过这种虚脱的难受不会持续太久,顶多一个时辰便可逐渐适应。因此两人虽行动自如,却是无法提聚内力,只能等药效过去方能渐求恢复。
两人上到二层,六僧跟了上来,虎面僧人不知怎么深深浅浅得跺了几下脚,地板“咯”的一声响动,其余五僧合力抬开,顿时一股寒意扑了上来,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洞口,那洞圆方四尺,黑漆漆的,恍若一口通往地狱的魔井。
夜无月与高且闲正打量间,一个狼鼻僧人猛然出手向两人推去,所幸两人内力虽失,身手犹在,夜无月察觉背后异风,一个矮身避过,同时扶地一记扫腿,高且闲凌空翻起,一掌拍在那人头顶。
狼鼻僧没料到两人反应这般敏捷,头顶和小腿同时一痛,却无什么大碍。
虎面僧见状哇哇大叫,正欲上前,这时龙眼僧僧袍一摆,那狼鼻僧登时脱了两人的压制,听他道:“不莽、不诡,休得无礼!”
虎面僧与狼鼻僧闻言同时应了声是,躬身退下,狼鼻僧又是感激又是惭愧道:“多谢两位!”
高且闲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原来先才的一手过招,若高且闲掌上加了内力,那狼鼻僧恐怕早就脑浆迸裂,他不知两人服了烟消云坠散,见两人身手了得,显然不是寻常之辈,只道是他们手下留情自己才免得一死。
高且闲见两僧对龙眼和尚神色恭敬,知他是六人之首,指着黑洞问道:“敢问大师,这是……”
龙眼和尚笑道:“玄铁塔无底水牢!”顿了一顿又道:“两位中了烟消云坠散,现下非是我等之敌,还是自请吧!”那狼鼻僧闻言大悟,感激之色顿时消了大半。
高且闲知龙眼僧说的是实情,默然良久,望了夜无月一眼道:“无月,你怕吗?”
夜无月反问:“你后悔吗?”
高且闲笑道:“你说呢?”
夜无月亦是笑了笑,道:“抱紧我……”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在这生死存亡之刻,夜无月终于向高且闲敞开了心扉,高且闲喜极而泣,拥紧了夜无月,纵身一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