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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奈何途 七(2/2)

缓慢一击落空,却全无气馁之色,他重重喷出一口浊气,将修罗拔起,转身踏步,双手持矛,慢吞吞地一矛向吟风咽喉刺去!

    修罗即出,但听夜天中郁郁积雷一声接一声地炸起,修罗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幽深不见底的痕迹,周遭的风气电火、云岚雾蔼,都如百川归海般被烈隙吸了进去。

    吟风不住抖动左手四颗铜铃,铃音纷落如雨,洒遍千百里名山大川,铃音所至之处,千万瑞兽珍禽,一起自梦中惊醒,纷纷引颈向天长鸣,齐齐应和!而一应凶物妖邪,则缩至巢穴深处,瑟瑟发抖。

    铃声携千百瑞兽之气,宛若有形有质,似雨般落在纪若尘身上。铃声即起,修罗去势顿缓。铃声如雨,落在纪若尘身上时,激起朵朵湛蓝火焰,如雨落深潭。

    纪若尘已对外物全无所觉,只是专心致志地运矛向前!若论心志坚凝如一,放眼世间,此刻能与他比肩者实已寥寥无几。

    修罗缓行向前,吟风却无法后退,若是一退,天地之气将尽为纪若尘所夺。九幽之道,本就是掠取无忌。他快速抖动铜铃,铃音至最急处,左手骤然探出,一把生生握住修罗矛锋!

    天地之间,铃音忽歇、积雷亦止!

    至寂至静之时,修罗锋芒处骤然爆发出一点耀目欲盲的光芒,刹那间将青城山照耀得有如白昼!

    吟风掌中四颗铜铃尽数碎裂,指间汩汩涌出鲜血,然而他身形却端然不动。纪若尘则倒飞百丈,闷哼一声,自鼻中喷出两团血雾。只是这血,却是蓝色!

    由夜转昼的刹那,云霓已攀升至顶点的气势也不由得滞了一滞,她心中惊疑不定,暗忖除了那真仙吟风之外,这人世间,怎会还有人能够发出如此至威至烈、撼动天地的一击?在这人世间,又怎会有人道法之厉,还会胜过了自己?

    她心绪正不宁定间,忽然心中微微一悸,又有一丝危险感觉浮起。云霓立刻转头望去,她眼力何等厉害,立时看到下方千丈之外,有两个鬼鬼祟祟地伏在地上,正向这边偷瞄,显然不怀好意。只是这两人道行之低,也实在出乎云霓意料。高大那个道行勉强还可看看,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接她三成真元一记道法而不死,另外一人干脆就是凡人。高大之人手中捧着个奇怪圆筒,正向这边望个不停。那凡人虽然也在张望,然而目光散而不聚,显然根本没看到什么。

    山岩上,济天下不顾山石崎岖与冰冷,顶着一块黑布,努力瞪眼望向夜空,试图看一眼龙象天君口中那个‘修为深湛、道法绝伦、手段厉害、足定战局的长腿光屁股女人’,可是云霓乃是在千丈之外,济天下肉眼凡胎,哪里看得到什么。就算云霓在百丈之外,又是光天化日之下,想来他也看不见什么精妙所在。此刻努力,不过是聊慰心头而已。

    龙象天君不顾济天下反对,沉声道:“她好象发现我们了,白虎,动手!”

    茫茫黑暗之中,也不见白虎回答,只听见嗒的一声轻响。

    空中云霓虽不将下方两个小虫子放在心上,可是她现下毕竟形象不雅,这般被人盯着看,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她黛眉竖起,心想今晚还未开杀戒,正好拿下面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祭手时,忽然眉心处肌肤跳了一跳!

    茫茫黑暗中,又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芒亮起,如同星空下的一点莹火,转瞬即逝。

    旁人皆无所觉,然在云霓眼中,这点莹火却亮如正午骄阳!她完全不及细想,只凭数百年苦修所得来的本能瞬间燃起体内全部真元,拼死向上跃起!

    一道暗淡无光的灰线悄然而生,一端在青城峰下的黑暗中,另一端则在不可测知的云天内,中段则自云霓腹中穿过。

    云霓张大了口,不敢置信地看着腹上突然出现的海碗大小空洞,以及穿洞而过的淡灰烟迹。来袭之物实在快得过份,以云霓眼力只能勉强看清是把无柄飞剑,其余真人之流只能看到一道灰烟平空而生,从何而来、向何处去,根本无从测起。

    卡嗒,茫茫黑暗中又是一声轻响。这声音落在云霓耳中,实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体内真元已有涣散之兆,万万再挨不起一记。

    云霓当机立断,身形闪动间,早已绝尘而去,根本不敢回头。

    青城峰下,龙象天君冷笑数声,道:“这九天十地乾天无极?就这么几发,她莫非还以为舍得多给她一发不成?”

    太隐等道德宗真人自然知晓乾天无极?的来处,然而此刻见一?轰走了云霓,心下大快之余,也不禁骇然于摧枯拉朽般的大威力。

    太隐真人是个不拘小节的,当下嘿嘿笑了几声,望向虚玄与忘尘先生的目光之中,就有些不怀好意。

    云天之上,吟风足下三朵仙莲飞旋如轮,身周两座尺许长在的玲珑宝塔环飞护体,仙剑已离手飞出,高悬头顶处。剑身光亮如炽,不住将一道道光华向苏?照去!苏?虽不惧仙剑剑锋,敢于空手挡剑,但对这光华却十分畏惧,道道都小心闪避。

    远处夜天之中,纪若尘半跪于地,肩头靠着虚插空中的修罗上,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只是那如潮起潮落的呼吸声,越来越是响亮。

    但见仙剑连放三道光华,苏?终于闪躲不开,不得不住双臂环绕,硬挡其中一道光华!光华落在苏?玉臂上,登时灼起阵阵青烟,瞬息间已将苏?几乎无坚可破的玉臂灼出寸许的伤痕!苏?只挡得一下,立刻闪身让开。

    吟风长笑道:“这方是定天剑本来面目,比你那长矛如何?”

    纪若尘头缓缓抬起,披散而下的乱发遮住了他面容,看不清是何表情,只听他低沉地道:“比起斩缘来,好象还差了一筹。”

    吟风骤然一惊,剑眉缓缓竖起,道:“原来是你!”

    纪若尘终支撑着抬起头,分毫不让地望着吟风,道:“中了你假手于她的一剑,我本该万劫不复。可惜似乎天不从你愿,我又回来了。”

    吟风双眉如剑,头顶定天剑光华更盛,一字一句地道:“你回来,便是逆天。”

    纪若尘笑了笑,涩然道:“逆天,那又如何?”

    吟风左手已在空中舞动,指尖鲜血淋散,划出一个个血迹淋漓的大篆。这些大篆似古而非古,实是天书,赫然便是斩缘卷!血篆一字字收归左手后,吟风森然道:“你若逆天,我便亲手再送你回去!”

    恰在此时,吟风眉心忽然一跳!

    然而真仙岂是他人可比,吟风足下三朵仙莲骤然尽展,身形闪动间,瞬间化成了千百个吟风,自左至右,横列百丈!这实是他速度过快,虽已横移百丈,却仍留下身影无数。

    又是一道灰烟自虚无中生,穿过吟风无数身影中的一个,却错过了千百个身影。

    龙象天君眼角一跳,道:“偏了!”

    “还有两发,再射?”白虎天君沙哑的声音终于自黑暗中响起。

    “瞄不住,再射也没用!”龙象声音如有铅坠。他们都知道,今晚如若射不中吟风,所有人怕都是凶多吉少。

    济天下忽然道:“仙人的女人不是就在那块大石头顶上坐着不动吗?龙象你刚才可是说有看到的。射她!”

    龙象天君大惊,失声道:“那可是顾清顾仙子!怎么射得?”

    济天下脸一沉,刹那间竟似生出无上威严,喝道:“怎么就射不得!这里是我说得算还是你们说得算?!就是她,白虎,射!”

    白虎似也是颤了颤,然而咬牙声中,乾天无极炮口光芒一闪,于是空中又现一道烟迹,笔直向数千丈外的顾清眉心射去!

    吟风猛然色变,连一声鼠辈尔敢都不及喊出,但见空中骤然多了无数他的身影,划出一道弧线,与飞来石顶连成一体!

    九朵紫莲在吟风身前列成一线,然而莲心中皆有一个空洞,竟是被一击洞穿!吟风颈中那串琉璃盘龙珠早已化光消散,他双手护胸,手中紧紧抓着一枝七寸长的无柄飞剑。飞剑犹如狂性不驯的荒野猛兽,犹自在跳动不停,将吟风双手割得血肉模糊。吟风面色苍白,忽然一口血喷在飞剑上,它终于后继乏力,失了全部光泽,慢慢暗淡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吟风以身拦剑,竟生生挡下了乾天无极炮惊天动地的一击。然而仓促之下,这一击令他元气大伤,但事情岂会就此而止?

    即使在白虎龙象天君耳中,此刻济天下声音也有如自九地之下冒出来的魔音:“还是她,最后一发,射!”

    九天十地乾天无极炮炮口又是光芒一闪!

    最后一击发出,白虎天君似已失了全部力气,浑身发软,双手一松,这人间杀器脱手落地。

    吟风无处可闪,也不能闪避!

    他双手护胸,剑眉高扬,眉心间亮起不可直视的光华,竟欲再以血肉之躯,硬挡乾天无极炮!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仙力也是如此。

    最后一枚飞剑洞穿吟风双手,继而透胸插入,他生生一转身躯,以一已之躯带偏了飞剑轨迹!

    看着那自顾清发梢擦过、冲天而去的烟迹,吟风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吟风落地,双手抱定足有数十丈高的飞来石,吐气开声,大喝一声,用力一撼,刹那间地动山摇,如山一般大的飞来石,已被他连根拔起,缓缓举在半空!

    飞来石上,早被吟风下过无数禁制,只为了顾清能在死关中不受惊扰,是以此石之重,早逾寻常百倍。此时吟风拔石而起,实与移山无异。

    吟风升势由缓而疾,顷刻间已携飞来石与石上仍在死关不出的顾清,破空而去。只是夜天中遗下那一道长长血雾,描出了他离去轨迹。

    直至偌大的飞来石在夜天中消失,纪若尘的身影方自虚无中浮现,掌中修罗,犹自在鸣动不休,似是不解方才明明有大好机会,却何以不将这平生大敌一矛穿心?

    夜已静,修罗却仍在颤动,也不知是矛在动,还是纪若尘的手在抖。

    只是他独自离去时的身影,似有些寂寞。

    吟风云霓顷刻间重伤远遁后,青城一役,实已尘埃落定。青墟宫残存的二代三代弟子,见大势不妙,已结队而走,却限于道行,尚未逃远。

    虚玄虚罔互望一眼,一持拂尘,一握青锋,将道德宗众人的去路统统拦下。只是自太隐真人以下,人人似乎都已失了战心,青墟宫硕果仅存的两位真人等了许久,直到门下弟子都已逃远,道德宗那边也无人上前动手。那先前远离人群、负手悠闲赏月的沈伯阳,此刻竟索性先走一步,自向西玄山飞去。

    太隐等三真人也各各收起兵器法宝,指挥门下救治本宗伤患弟子去了,一时之间,虚玄虚罔居然被冷在了当场。

    虚玄咳嗽一声,施礼道:“诸位真人,这又是何意?”

    太隐真人边将个尚有口气的本宗弟子抗在肩上,边道:“来之前紫阳真人交待过,青墟好歹也算是修道界正宗大派,若是能够,还是要给你们留一线香火,也算为人间修士留下了一脉传承。”

    虚玄双眉微跳,显未料到会是这等回答,他又向云中雾岚望去。云中雾岚已回复成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太婆,见虚玄望来,干笑道:“连道德宗都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们云中居又何必硬要凑这个热闹?”

    虚玄默然片刻,忽然一个大礼拜下,然后拉着虚罔,飘然运去。

    大战之前,两方有众多身具大威能之士,皆怀赴死之心而来,战罢散去时,却各有寂寥之意。

    惟那万载青城,深幽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