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见到如此,便直起身子,收手抖了抖身上的水,转向又向远处的青山眺望过去。锦衣少年也立稳了,小心地掸了掸衣裳上的水,问道:“黑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二郎摇摇头,并不回答。
“你难道真是个哑子吗?”锦衣少年不由停下了手,歪着头看向他。二郎笑了一笑,点了点头。少年倒被唬了一跳:“还真是个哑巴啊。”他满脸惊讶,又是满脸惋惜。
过一会儿,他又歪头走了过来,说:“不过,没事,没事的,哑巴挺好,挺好的,不用说话,那舌头便没般劳累了,那口中也便不会那么快干渴了,这不是挺好的吗?是挺好的。”二郎听了不禁苦笑了起来,这番言说,倒是他在他人听闻他是哑巴后,说出的最为古怪的劝慰人的话了。
而那船工早已禁不住“嗤嗤嗤”地偷笑了出来。锦衣少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他忙把头低下别到另一处去。“可是划向松溪去的?快与我用力些,莫留着气力偷懒了。”少年冲着他大声喝到,那船工唯唯诺诺地点着头,便用力撑着篙了起来。
少年转身看着笔直地立在筏首的二郎,他身着缁衣,肌肤黝黑,在浩荡的江风中如一块坚铁般伫立不动。少年不由站上前去,与他并立着。少年歪头看向二郎,只觉得他脸若刀削,棱角分明,长得并不英俊,眉目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气,让人觉得意气非常。看上去便是个可以令人放心托负之人。
江风浩荡地刮着,很有些寒冷,锦衣少年不由缩了缩身子。江上一派宁静,倒让他想起刚刚二郎在自己筏子罩顶时的那份干脆利落,和回身去连起筏子桥时的那番奋不顾身,他心中不由对二郎生起一份信任与依靠。
少年用手臂靠了靠二郎,说到:“当哑巴最好莫过是,同你说了话,你无须保证不会到处去乱讲,也便真不会到处乱讲了。这不是反而更令人放心了么。这好处是常人所没有的了。”
二郎不禁又莞尔一笑。却又忽记起似乎马老汉也曾与他说过了相似的话语。他不由心神一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行事上很是古怪,令人无法捉摸,有些蛮横,冲动、任性,又很少年心性,好事,无所忌惮。但却一与人亲近,便毫无芥蒂,毫无防备了,很是特别。
那少年又好奇地打量着二郎,见他并不理会自己,却只是双眼眺望着眼前的翠山碧空,仿佛远远看不够,看不饱的样子,不由更加好奇了。
“这些山水也是平常得很,有那般好看么,你我萍水相逢,算是有缘,不想言语一番么?噢,我忘了你不能言语了。”
二郎听了,不由便转头看向他,只见他衣着锦丽,眉目细长,肤白细嫩,长相十分俊秀,身子却显得有些单薄颀长。心想:江南真是好水土啊,一个男子长得都这么俊俏秀美。见他偶尔焦急地看下远方江水。二郎也不想理会什么。便又转头向江上的山水望去。
少年被他深深一看,脸儿却不禁一红,不由扭过头去。见他只略看一下便转头看江水,又不觉有些气恼。他也转头看着眼前的江水。
那阔大的江面上没有一条船与竹筏子了,江水如条银练一直连向天际,那涌动的江水如腾跃奔走的野兽向着狂进不止,似要将这枚小船一口吞没一般。疾疾的江风逆着灌注下来,不断冲顶着他们。江上只有江水向下奔泄与冲撞到礁石上的哗响,高渺的空中,乱云横渡,偶尔也飞过一两只失群孤飞的寒鸟,在凄声地叫唤着。少年见到此景,胸中不免有些堵塞,心中不由有些空空荡荡,顿时感到无所凭依的慌乱了起来。
他长嘘了一口气,又顶了顶二郎的手臂说:“你反正是个哑巴,我就给你取个名儿吧,方便以后称呼。你长得这般黑呼呼的,又着一身缁衣,那我就叫你小玄子吧。好,就这么定了。怎么样,这名字帮衬吧!哈哈!你如何没有反应呢?这名字不好么!哦,我倒忘了,你说不了话。不过没什么干系,你听我说也便是了。这四下里如此这般地安静,可是要闷死我了。我叫鄂青,你就称我为青爷吧。”二郎并不理会只看着远方,由他自说自话。
“你这人真真是无趣,只知晓看这山水,这又有什么可看的呢!”鄂青见二郎不理会自己,不由又心生怨气了起来。“如此我便也不理你了!”说着便也歪向一边,不理会二郎了起来。
一时间四下里,又只有“哗哗”的水响,与“吱呀”的撑篙的声响。
只过了片刻,那鄂青又急急地转过身来,讨好地对二郎说到:“这些天,都没人陪我说话了。我只能说与虫儿听,可闷死我啦。”那船工听了,不由“噗嗤”地笑出声来。鄂青猛回过头来,双眼狠狠地剜了那船工一眼,那船工头一缩立刻将脸歪向一边去了。
鄂青回过头来,他的手不由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包袱,“现在倒好,有个如虫儿般只听不说的人陪着我,愿听我说,这倒也好,我便兀自说说,你听听也就是了,反正你又不会说话,对不对,倒可以点头摇头地与我解解闷了,这比虫儿要强得多了。”鄂青顿了顿,神情突然黯淡消沉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
“反正你是个哑子,我便同你说了吧。”鄂青突然转身对着船工厉声叫道,“你可不许偷听!敢偷听,一会儿到了岸上,我便一剑劈了你。”船工全身一哆嗦,忙提着篙走向筏尾,背过身去了。二郎也被吓了一跳,转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
鄂青又转过身子对着二郎,竟突然无限依赖了起来。他小声说:“我便与你说了吧,我也是第一次来建州,是瞒着我师父来的。前几日我偷听得我师父说我娘亲还在世上,我从小便与她被人分了开。这几日在这江上会有条大船将她运了去。师父本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