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荫一惊:“什么,亲姊妹么?”
“对,亲姊妹,就在这屋里呢,长得同我一模一样,那日你与师父在客栈里的密语,我都听得了。”
繁荫脸色一变:“什么密语,只是师父的一些猜测罢了。师父也是近日才听得这些消息,便与你下山求得个验证罢了。”
“那师父与你怎说我是孤儿,被父亲弃于岩门下。”
繁荫不忍见青萼恼怒又有些冲动的脸面,她愣了一下,便将脸别向一边,举步轻轻地踱了出去说:“那日我与师父都知你在门外了,而后便不见了。依你冲撞蛮憨的性子,多是听得了师父说的话便跑了。”
“那又如何。”“当日我待追去,却被师父止住,师父说造化随人,你已被造化捉弄多年,今日被你听得,也便是个造化,之后是恨,是爱,是恩,是仇便由造化而定了。”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萼一听不由心中一动,问道:“那你还来寻我作甚。”“师父说已快寻得一人,若寻得便可化去她心中盘恒多年的疑窦,亦可解出你的身世了。”
“已快寻得即便是还没寻得了。我在这儿已寻得妹妹了,再等到我的爹爹,一问便知晓一切了,不必再同你走了。”
繁荫轻轻抬着头,望着在云影中轻绕的月子,淡淡的说:“你便如此不顾师恩了么?”
“师父将我置于山中十六年也不去寻找,难道她……。”
“莫再说了。”繁荫突转过身来,玉臂一挥轻喝道。
青萼被她一喝也吓了一跳,便住了嘴,一时间天地间安静下来,只有春虫在微弱地鸣叫,春月透过乱云,沏下如江水般刺肤的凉意,正漫在她们的周围。茗茵也已踱到门边看着两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繁荫看着立在门边的茗茵愣了一下。思忖着,这两人确如一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师父或者是想错了?或者还有其它的隐情。可也得先同这个蛮撞任性的师妹说清一些才好。不然由此让她与师父间生出一些间隙,不仅会没了师父十六年来的恩情,还会平白污了师父的清白,那可不好了。想着想着,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便对青萼幽幽地说:“你且随我来,我同你说说我所知晓的事儿。”
茗茵见青萼要随她师姊离去,心中恐是适才一番话惹得她对父亲及师父的不满,便忙叫道:“且慢离去。你们瞧前峰顶上那大黄华精舍,我师父与师姊近几日中便会前去。那时你再问她们便什么都知晓了。”
说着,手指着前山浓翠中的一幢八角高阁。两人听此一说,不由抬头远望,只见那阁楼虽在夜中,仍是流丹溢彩,十分显目。这大黄华精舍正建在黄华山的后山上,从前方看只能见到大黄华上古木森森,叠翠重绿。可从这小黄华上看去,却能见到那精舍是三层的八角楼阁,琉璃红顶,冲天飞檐,朱红的门柱,镂花镏金的窗棂,五彩缤纷的楣檩与斗拱,彩凤骑脊,精美无比。在黄华佳木环绕围拱下,并不显得突兀,却正好与这小黄华精舍遥遥相对。相比之下这小黄华精舍就显得平常简易了许多。
茗茵说到:“此楼虽为闽王数年前构制,可它甫一建成便号称为“秀夺七闽第一楼”。只是它为新造之楼,又隐于这黄华山北簏的巨木嘉林之中,寻常人等听都未曾听得,更遑论观赏游玩了,所以此楼在建州的名声倒不如那被几十年前大火焚了的号称为“东南独秀”的骑鹤楼。”
青萼突然插嘴到:“这“东南第一楼”不是那城央的“五凤楼”么!”
茗茵笑了一下说:“五凤楼虽雄伟高耸,却只是内城的门楼。与这居于山水之间的轩楼不可同日而语。世人将其目为“东南第一”,是因他们无法赏玩与登临这两处罢了。”
青萼听了,不由点了点头。茗茵接着说到:“师父说,这精舍虽是闽王赐予她,师父虽爱,可她却未曾留驻一晚。师父从来以为你未曾逝去,终有一日会与你相会,留下此楼便是为了补偿这十余年来未见的思念与愧疚。这精舍置于此建州城内最峻美灵秀的山上,平日里也有人打理,以待你有一日来到。而现今你终到了,师父一定欢喜得要命的了。除此之外,师父还为你留下了不少珍奇稀罕之物。你且莫走,过几日我便与师父说去。”
“你适才不是说,这精舍是你师父与师姊所有的么?怎么又会是与我的呢?你师父不是在近日才同你讲了些你的身世么?怎么会在许久之前,建这精舍时,便说是建与我的了呢?”青萼不由回头看向茗茵。
茗茵静静地说:“师父在这精舍建好时,便说我还有个师姊妹,如若还在,便应当与我差不多大小了。可是寻你多年却未得,这精舍便由师父暂用,可她亦几不涉足于此。而我师姊添烟,则在建州府中自有更好的楼府了。”
青萼听后不由心神一动,又转头看向那大黄华精舍,立在原地颇为踌躇了。
窗棂叹了一口气说:“师祖曾言‘金蝶戏花竞日舞,红蝴怜翠落涧松。’今日看来果如其然。”
茗茵、青萼两人不由一愣齐声问道:“甚么?”
繁荫说:“我且与你到此山中一僻静处,与你说些我知晓的事。莫让你这一姊妹相见,却零落且误解了师父的用心与恩情。”
说着便轻轻转身,纵身向前跃去。那身形在月光照拂下的已在山中泛起的薄薄的春露中,显得飘逸出尘,宛若一株春兰在春风中招展曼舞,时隐时现。
青萼抬头一看,见师姊已远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茗茵,便也一跺脚直追了过去。
两人似为风轻送而行的春华,一前一后如乘着这薄雾,轻轻地飘到小黄华山的望月崖边上,停了下来。繁荫也不转身,抬头望着若明若暗的月色说:“瞧你身着霓裳,脚踩绣鞋,已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