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门外却是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皇上,并州急报。”
“并州急报”这四个字立即就让刚刚焚烧起的火熄了下去,中年男子随手拉起绣花大被,从床上站了起来,“呈进来。”
“皇上。”一个老太监从门口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个绿得发翠的竹筒,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男子的面前,“并州急报。”
老太监在宫中伺候皇上也是有段日子了,这急报刚才就已经从手底下的人手中得到,可是正准备通报的时候,却听见屋内娇声浪语。
自己是个太监,享不到人伦之乐,但是皇帝可以,自己要这么进去,搅扰了皇上的好事,哪怕是再重要的事情也要被皇上打发出宫。他辛苦打滚了大半辈子,这才坐上了太监总管这个位置,可不能这么说丢就丢了。
“念吧。”楚王在屋内的雕刻有凤纹的椅子上坐定,声音带着有些气喘地朝着那太监说道。
“是。”老太监也不敢多坐怠慢,熟练地打开竹筒子,倒颠着,轻轻在手掌心里敲了敲,顿时,一张卷成卷的上好宣纸就从竹筒里滚落了出来。
“并州王家勾结蛮子作乱,被杨帆察觉,一晚得安定。”
“没了?”
“回皇上,没了。”
老太监展开纸,寥寥的几个字也是让他吓了一跳,这哪像是急报,就连详细的描述都没有,可是他也不敢擅自加字,只是按照上面写的一字不落地读了出来。
“还真是有趣。”楚王突然抚掌笑道,“按照天机卫的一贯作风,只要是能够查到的消息,就一定会一个字不少地全都上报回来,可是他们这次却只是得到了这聊聊几个字,唯一的解释就是南宫继这老家伙也是怕引起我的疑心,封锁了消息。”
“皇上慧眼如炬。”
楚王并没有理会老太监的溜须拍马,眼神一精:“可是那老家伙越是掩盖,就越能说明问题,查,查那个叫杨帆的人。”
在楚王看来,能被天机卫写在纸上传回皇城的人,就一定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当年南宫继虽然提着他哥哥的首级来给赔罪,获取先皇的信任,可是朕不相信,南宫家世代蒙受前朝的恩惠,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降了大楚,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大楚的一颗毒瘤,如果是真心归顺,那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大楚国人才济济,又何须要这样的小人来当一方之主?
屋内仍是暖洋洋的,可是被楚王的眼神盯着的老太监却感觉到有股浓浓的杀意围绕着自己,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陛下的目标。
宝马香车,无过于此。
直至杨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暖日当头了。
杨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只是记得自己昏昏沉沉地就被几个汉字给挪到了屋子里,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一想到这里,杨帆的身子就好像被蚂蚁啃噬了一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杨帆长舒了口气,环视下屋子,桌子,椅子都还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唯一不同的是周围静悄悄的,怎么也没有听到小翠那小鬼的惊呼声。
“小翠,小翠?”
杨帆“哐”地一声拉开屋子的大门,只见一缕老大的阳光直接就晒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刺得眼睛有些发疼。
“唔……”杨帆用右手平遮在自己的眼前,这才稍稍缓解了太阳的刺眼,可尽管如此,现在的景物在自己的眼中看来,都是带有一丝绿油油的感觉。
杨帆轻唤了几声,却是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回应,脸上不由地有了一丝狐色,“奇怪,人都哪里去了?”
“咕咕咕”杨帆的肚子却是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自己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相反,还是自己一个人跑进跑出,忙里忙外地帮着并州王办事,这不给吃草,牛还不拉车呢,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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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踉踉跄跄地走进厨房,都说君子远离庖厨,自己是并州的巡察使,那也能算得上是君子中的君子,可是人肚子饿了就得吃东西,难道还要守着这句话饿死不成?
杨帆手底一硬,掀开锅盖子,希望能找到一些饭团什么的,可是里面却只是放了一把铲子。两边也只有一个水缸和一个米桶,煮饭什么的,要是用煤气灶,自己就不愁饿死了,可要是轮到自己生火,怕是等自己把火点起来,早就化成白骨了。
杨帆摸了摸本系在的的褡裢,那王富贵之前孝敬自己的大楚铸钱早就在和王福争斗之时,散落了,钱囊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现在自己可真是身无分文,比大街上的乞儿还要干净。
“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我快死啦。”杨帆悻悻地将手中的锅盖扔了回去,并州的救星,王爷的女婿啊,没想到就是被饿死的。
“请问,杨帆,杨巡查大人是住在这里吗?”
第七十九章 宴请(一)
正在杨帆在为如何填报肚子的事情犯愁的时候,一个令人欣喜的询问声从耳边响了起来。
“是,是,我就是杨帆。”杨帆快步跑出屋子,却见一个猴脑猴腮、畏畏缩缩的年轻人倚靠在自己院子的屋门,伸长了脖子,仔细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
“大人您就是杨帆,杨大人?”本来空荡荡的屋子让那人有些失望,突然见有一个人应了自己的话,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陷入了迷惑之中。
那人似乎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杨帆,一个身上的衣服如同布条一样挂在身上,隐隐地还透露着一些肉色的人居然会是杨帆,那个被并州百姓誉为英雄的杨巡查,一个官员,会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
“不像吗?”杨帆故意咳了两声。他也看出了这人心中的顾虑,可是官服只有一套,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虽然破,那至少也能成为证实自己身份的证据,现在的处境至少比起前些日子新上任巡察使的时候要好得多,那时候自己连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那些官员还不是送了虎鞭之类的东西给自己?
“没,没。”那人也不是完全以貌取人,杨帆身上的衣物虽然破旧,但也算是并州官员标准的红袍,那自然是不会错了。当下,他也是朝着杨帆行了礼,“大人的高义可是如同那漫天白雪一般洒遍了整个并州城,我是代表并州的商贾来感谢大人的。”
那人继续说道:“并州的几家大户合计了一下,决定在醉仙楼设宴感谢大人,所以还请大人赏脸,务必光临。”
醉仙楼?
醉仙楼的大名杨帆在山寨时就已经听说过了,那可就算是整个大楚国最大的一家酒楼了,据说在各个州郡都有他们的分楼,家大业大,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就连这楚王喝的御酒,那也是他们酿的。
因为如此,这价位也是不菲,能够在醉仙楼宴请宾客,别的不管说,光光这三个字摆在这里,就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人家能够在这个时候请自己吃饭,那也算是雪中送炭。
“现在?”杨帆看了那人一眼,多问了一句。
“是,大人。”那人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句,“不过还得再等一下。”
“等一下?等什么?”
“大人随我来,去了便知。”那人狡黠地一笑,就将杨帆塞到了一顶四人抬的轿子之中。
露天浴场,并州城最大的浴场。
氤氲的雾气从水面上滚滚升起,如同人间仙境一般,散发着一种朦胧的意境。
杨帆赤着身子,倚靠在一处的光滑的人工垒成的瀑布之下,任凭着潺潺得温水在自己的身体上冲刷着,以往的疲惫也随着泉水的流逝而被冲得一干二净。
“这小子想得要是周到。”
“哗啦”一身,杨帆从水池里站了起来,惹得一身的水珠如同飞珠滚玉一般从身上掉落了下来,滴落在水面山,泛起一层层的鳞波。
杨帆一站起身子,门口侍候的两个小婢也恰到好处地捧进了两个原木盘子,上面叠着整整齐齐的衣物,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准备齐当了。
杨帆裸着身子,也是第一次暴露在外面的面前,而且还是两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婢面前,可是尽管杨帆胯下的物什在那里晃动,那两个小婢的脸色也是纹丝未动,对于她们来说,主人的指示就是天大的命令什么东西该看,什么东西不该看,心中也是有数的。
杨帆在两个小婢的伺候下打扮得当,这才晃晃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
露天浴场就在醉仙楼的左手面,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露天浴场繁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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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可来了,大家都在楼上等着大人您呢。”
杨帆还没走近醉仙楼的门口,一个富绅打扮的中年男子就急匆匆地从内堂里赶了出来,拉着杨帆的手,甚是亲昵地说道。
“大人,随我来。”
醉仙楼一共七层,每一层的装饰也是随着楼层的增高而变得更加的奢华,价格也是成倍的增加,据说打这座醉仙楼在并州落户一来,这第七层就只开放过一次。
那就是南宫继初为并州王的时候,在第七层宴请了并州大大小小的商户官员,这也是后来应邀的商户官员在之后的路途之中,常常将这件事说与其他人听,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今天,并州商户宴请杨帆的却只是醉仙楼的第三层。
可即便是第三层,也是由几家大户共同分担,不然依照一家之力,除了王家,在并州之内,没有第二家能有这样的实力。
整个醉仙楼的三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大厅,杨帆原本以为这宴请宾客也是跟前世一样,十几号人团成团,围着一大张桌子,然后再在桌子放上各种的佳肴。
现在看来,这古代的宴请和前世的请客吃饭倒是有了些不同。
偌大的大厅被分成的三列,每一列都如同那小学生上课的座椅摆放一般,大致一数,每一列也有将近十人。每列桌上都是成列着相同的食物和美酒,桌子坐南朝东,斜斜地摆放着倒也有些怪异。
所有人落座之处都是面朝着一个巨大的木台子,台子之上也同样的摆放一张大桌,唯一不同的是台面之上的桌子比起下面的却是大上许多。
上座一人。
“王爷?”杨帆怔怔地看着台上的那个有些苍老的身影,虽然见过次数不多,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居上位的竟然是并州王南宫继,自己的老丈人。
“杨大人。”
杨帆的一声惊呼也是激起的厅内已经落座的商贾,一个个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杨帆深深地作了一揖。
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在家中也是一肚子的担忧,生怕这些战火会燃到自己的身上,甚至有一些有着大家业的商贾打点好了行李,准备逃到临近的豫州,可是事情发生到了最后,外面的声响却是渐渐低了下来,这些早就是人精的商贾就料想到战事已经被平息了。
而拔出这一切的大功臣,就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杨帆,更主要的是杨帆替他们除去了王家,王家在并州垄断的时日已久,处处打压他们,现在王家已忘,他们对着杨帆也是有些感恩戴德。
杨帆见商贾齐齐向他作揖,心中既有些得意,也是有些担忧,南宫继现在就在这里,他们对南宫继如何礼待,自己不知道,可是万一冷落了并州王,那岂不是无妄之灾?
杨帆双手平伸,在空中虚扶道:“诸位这万万使不得啊,我杨帆能有今日,都是依仗王爷的恩赐,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听从了王爷的嘱咐而已,要是说什么大功劳,我杨帆还真是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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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宴请(二)
“这次本就是你的功劳,又何须客气?”南宫继笑吟吟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手一挥,让出自己身边的一个位子道,“来,坐这里。”
南宫继的话音刚落,顿时就引起了整个大厅中商贾们的一阵惊呼。
能和王爷并坐,这可是何等的荣耀,要是一般的市井小民,那是求都求不来的。
在这些商贾的心中同时燃起了一个相同的信念:有一颗种子,将要发芽了。
感受着周围那些灼热羡慕的目光,杨帆可没觉得有什么荣耀。能跟并州王并作,虽然是荣耀,同时也是压力,前世自己不善于拍马屁,一直只是秉着低调做人,诚恳做事的原则,虽然成绩平平,那也还过得去。
以前跟领导同一桌,那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会惹出大事情一样,哪有跟自家兄弟一桌来得亲热,既吃得爽,又能够喝地爽,不用忌惮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南宫继的话既然说出了口,杨帆也只能是乖乖地在众人的注目下坐到了南宫继身边的空位上。
“大家也都坐吧。”杨帆在位子上坐定,南宫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在厅子中站着的众多商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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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王爷。”
“诸位,先静一静,听李安说几句。”一个刚刚在前排坐下的商贾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王爷劳心劳德,这才有了现在我们并州这么繁荣的景象。所以这第一杯酒,理应先敬王爷。”
“李安兄说得对。”坐在李安下座的一个商贾同样举着酒杯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周大厅,“诸位,你们觉得呢?”
“对,对。”
给王爷敬酒,倒是让你抢去了威风。
坐在后排的商贾也只是一肚子的不舒服,这位子安排没想到是按照众人所分担的份额所决定的,要是自己早点知道王爷也会出席今天的宴会,自己就算是多掏点,那那也是值得的,可惜的是却让李家小儿抢了去。
虽说商贾之间有争斗,但是他现在也不会表露出来,都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手中端着酒杯中,齐刷刷地朝着南宫继说道:“王爷劳心劳德,我们敬王爷一杯。”
“好,好。”南宫继也是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推辞道,“并州能有今天的景象,那都是并州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本王能够担任这并州王一职,也只是为楚王陛下分忧,今后还需要大家多费心思,将并州变成一个天府之城才好。”
“王爷之命,吾等草民岂敢不从?”
“那本王就先替并州百姓谢谢诸位了。”南宫继一仰头,咕噜一声将酒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杨帆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南宫继,见他一口将酒饮下,也只能和众人一道,陪着王爷喝了一杯。
这个时候的酒还没有经过蒸馏,倒也算不得烈,平平淡淡的,像扬帆这样一口气连干七八瓶啤酒都不在话下的酒鬼来说,舌尖上依稀能够感觉到酒精的存在,却不是那么的强烈。
众人手中的酒杯朝天,周围的屏风之后就闪出来数十个曼妙的身影,款款地将众人的酒杯重新满上。
醉仙楼也算是高档的消费场所了,这种倒酒的小事有婢女代劳,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待到婢女退下,方才第一个站出来给王爷敬酒的李安又站了出来:“这第二杯嘛,自然是敬给我们并州的巡察使,杨帆,杨大人。”
“杨帆人智勇双全,英雄虎胆,独自一人去城外求援,倒是让我们这些人汗颜,自古英雄出少年,杨大人就是少年英雄。”
李安似乎说得口干,顿了一顿,眼睛朝旁边一撇,“拿上来。”
“什么?”就在杨帆诧异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匾额模样的大家伙被两个壮汉从旁边端了出来,上面盖着厚厚的红布。
“杨大人,请看。”
李安快步地走到两个大汉的前面,右手端着酒杯子,左手拉着红布的一角,口中轻声斥一声,镶刻有“英雄少年”这四个烫金大字的匾额骤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李安也是十分满意杨帆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道:“大人,这是数十个工匠,用上等的乌檀木连夜雕刻而成,上面的字迹与木板的接合处也是用黄金包裹,数十年都不会腐烂,也只有像杨大人这样的英雄,才能配得上这四个字。”
“匾……匾额?”
匾额对于杨帆来说也很是熟悉,它是将流传中的辞赋诗文、书法篆刻、建筑艺术融为一体,集字、印、雕、色的大成,以其凝练的诗文、精湛的书法、深远的寓意、指点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