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琦问道,“银洲,殷华只是担心那里很邪恶,你有把握能应付吗?”
银洲自信地点了点头。
宋殷华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小心点,我带你去。”
路上,千琦把天狱两名修士,装扮成东部地区的贵族,混进宋家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她刻意忽略了那两名修士对丈夫羞辱的内容。
宋殷华沉默着,千琦不能猜测到丈夫如何看待他最失败和最挫折的那段经历,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起伏,看不出来。
宋殷华带着两人,几次转折,走到一处有家族卫兵警戒的地方,两名卫兵向他们致意,宋殷华点了点头。继续拐弯,继续不远,前面用一些木板和铁条简单构造了个栅栏,封锁了,宋殷华指点道,“这里面就是,那条走廊,看那面破碎的镜子,就是发现宋文的地方。”
栅栏的缝隙吹出阴冷潮湿的风,风带着呜咽叹息之声。
“需要我叫人来移开这些东西吗?”宋殷华不确定地问道,他心里不愿意,因为那里面的场景太邪恶和诡异了。
破碎黯淡的落地镜子,潮湿阴冷的墙壁,惨白的光线,顺着镜子的裂纹渗出的黑色血迹,生锈的宝剑……还有昨晚,第一眼看见昏迷的宋文苍白的脸和乌紫色的嘴唇。
噩梦。
“就这样就可以了”银洲答道。
宋殷华和千琦都松了口气。
“我也许能问出些什么”银洲仿佛在自言自语。
“问谁?”宋殷华说道,“需要我找来昨晚在场的卫兵吗?哦,还有宋威他们。”
“就这样就可以了”银洲说道,“大人……还有您……”他望了望千琦,接着说道,“后退一些距离,等会儿不管出现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只是想问问它们。”
“它们?哦,也是妖……术吗?”宋殷华有点排斥道。
千琦拉住宋殷华,向后退去,“是法法……亲爱的……就像你给予宋克的守护者之剑,善良的是祝福,邪恶的才是妖术。”
“没有法法和妖术……仅仅听一听回声”银洲很细心发现宋殷华对法术的反感,他解释了一句。宋殷华的脸色渐缓。
千琦和宋殷华退到六米以外的侧后方,就看见银洲似乎被风吹拂着,他的发梢在走廊里飘动起来。
寒意一股一股像风一样袭来,千琦突然觉得左胸前的文身缓慢转动了,她又看见银洲的全身发光,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圆环在他周围转动,她猛然醒悟,银洲胸前,也许也有龙纹呢,那是我给予他的。千琦心里有种满足感,她觉得银洲就像是自己性格里面刚强和勇气的另一半,或许这就是银龙家族真正的意图,让千琦自己拯救自己?自己如何拯救自己?但是……银洲就在眼前,他既不是个陌生人,又不完全是自己,既陌生又千丝万屡息息相关,纠缠不清。
寒意在加深,周围的光线在快速减弱,千琦伸手,握住了宋殷华的手,宋殷华如梦中惊醒一般,他明显不安和惶恐,呼吸声可闻。
千琦才发现周围的墙壁变化了,她明白了丈夫刚才为什么不安和惶恐的原因。墙壁上人影无数,都是一些贵族和武士,而且,很多武士盔甲和罩衣上都是郁金香的标志。
“郁金香山谷的九神啊,那个人……那个人……是我去世的叔叔……”宋殷华的手心在出汗,他紧紧抓着千琦。
“不要紧,亲爱的,是这古老宋府的片段记忆,是一些回声,银洲仅仅在唤醒它们”曾经在天狱,修士的世界里生活过的千琦对法术远比丈夫熟悉,她轻声安慰着宋殷华。
逐渐,周围的墙壁仿佛都消失了,那界限消失了,周围全是身穿黑衣服的人们,全是男人们,他们一个一个鱼贯而行,披着长袍,用头罩和斗篷遮蔽着面孔,低着头,弯着腰,如沉重的命运中孤独的人一般,一群一群走过来。
宋殷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千琦紧紧抓着丈夫的手。
接着,周围那些忧伤的男人们,似乎低声吟唱起来,曲调如战士的挽歌,又如悲伤的送魂曲,婉转反复。
宋殷华听着这歌声,却不由的悲从心升,他忍不住伤心,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和他共鸣起来,他的眼泪无声的夺眶而出。千琦惊觉丈夫的哀伤,她紧紧把丈夫抱住,“殷华……宋殷华,不要听他们的歌,那是亡魂曲,是死灵们咏叹命运的歌曲,亲爱的……听见我的话了吗?不要听他们的歌……望着我,你有我……你有我……你还有宋立他们……那是寂寞之歌……不要让它侵吞你的内心……”
宋殷华恍然而醒,才发现妻子抱着自己,焦急的哀求。
这时,前面的银洲,全身似乎射出一道道金光,一个光芒闪耀的,转动的龙纹,从他的身体里冉冉升起,墙壁和走廊里一群一群男人逐渐黯淡,随即,周围的光线增强着。当银洲走过来,龙纹不见了,人群不见了,宋殷华发现自己站在宋府的走廊里,千琦抱着他,细心抚摩着他的脸。他慌忙用手想搽去泪痕,发现已经没有了。
银洲对他们说道,“宋文有个东西,是一个灵力源,吸引了很多奇怪的阴影追逐他。他是被游荡的恶灵攻击了,连他身上龙纹的祝福也被压制了,所庆幸的是,似乎另外有股力量在保护他,他没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会是宋文?”宋殷华不敢相信。
“宋文……的手里……”千琦想起什么,她轻声道,“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什么东西在,我曾经试图过,但是无法打开他的手……”
宋殷华也想起来,昏迷的小宋文双拳紧握,没有人能令他松开拳头,他抓的非常紧。
“小宋文没有事情的,我们现在去帮助他。”银洲语气令千琦十分安心。
宋殷华无法忘记刚才看见的那些人影,还有萦绕在脑海里的忧伤的歌曲,“刚才那是什么?”
“一群寂寞的人。”银洲答道,“生前孤独,生后依然寂寞,无处可依,无处可去,终日游荡的可怜人们。”
千琦把丈夫的手握的更紧了,她奇怪,为什么那些孤独魂灵的歌总是容易蛊惑男人,她以前碰到过这场面,那还是很多年前,一名天狱的低级学徒,听着这歌声,迷失了方向。连宋殷华这么坚强的男人也会被影响吗?
宋殷华微动了一下手,似乎要挣脱千琦。
千琦不但没有松手,还挽着他的胳膊,“殷华,我有点心惊,让我多靠你一会儿,我们就这么走吧。”宋殷华望了望妻子,眼神柔和。
银洲从背后望着他们,没有跟上,表情沉醉,有点痴了。
“我可以爱了吗?可以了吗?银龙家族给予我一次爱的机会了吗?千琦,我能体验到你内心的甜美和包容,那就是爱了吗?”高龙岛的自由骑士,重生后的银洲在心里问着。
洗尽我心中的仇恨……让我能爱别人……这是银洲在离开高龙岛的时候,对着无际大海高喊的话。
让我学会爱……
我的样子变化了,我的一切都变化了,我的性格和灵魂也变化了吗?
我的身上现在也有龙纹了,是一个女人给的,母亲……这就是母亲吗?
没有人知道高龙岛是什么样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我内心曾经的痛苦,没有人,永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