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冬日,官府趁着田闲的空,大发民役在崂山重修太清宫。说是重修,实际上却是彻底新建。有朱熙(赤明)势力在朝堂的照料,直接将准备修建太子东宫的木料运到了崂山,当地官员更是像修自家祠堂一般卖力,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生怕这道士哪天醒来突然说一句:“还没修好?那别修了,我走了。”那时便不是丢官了,听上面的意思恐怕连小命也保不住。
新建成的太清宫足足有原先的十个大,尤其是山门巍峨,十分气派。只是山门上题写的“一念全真”却不为人所知,只有青城前来送贺帖的两位道长凝思许久。
一念之间,全真无妄。
立春之日如期而至,并没什么异象显现,也不见哪个祖师化身大众相出来说两句场面话。太清宫的道人各个喜气洋洋,总算找了个好东家。只是三位大东家却看不出来有什么高兴,成日里寡言少语,问一说一,毫不见喜庆之色。吴尚道自做了宫主兼监院,以疯癫二道与燕赤侠三人做了副监院,分管三都、五主、十八头。只是太清宫初立,道人极少,即便是被疯癫二道收入门下的也多是凑数,算作记名弟子,能否入室还要看他们的造化。
又好在疯道游方四海,多少有彼此看上眼的,既然有了落脚点便一一修书将那些人召来,收为弟子,因才分职,好歹每一殿都有个值殿道人。吴尚道又致书青城山青木掌教,持后学礼,声言还是以青城为道门马首,请青城山派些有经验的道人来执掌俗务。
这些事做完,吴尚道便不管其他,只在立春前七日开始斋戒沐浴,不见俗客。当地本有在立春之日“打春”的习俗。今年太清宫脱胎换骨,官府便出主动钱。从当地乡老之中找了几个头面广,手下子弟机灵的,将打春庙会放在了太清宫。僚属中又有脑子活络的,发动亲友四面找了些相士郎中货郎之人,把个场面弄得热热闹闹。
打春之后是接连十五天的春集。因为与春耕冲了,倒也不甚热闹。吴尚道办了一场科仪,为理诚理灵黄表上书,收入门中,仍继承龙门字派。又在众人散去后将祖师来历一一说明,只说是山野隐修,不得为外人道。二弟子欣然领命。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同以往,却又说不上来。疯道见二小缩在屋里嘀咕这事,索性说这是上表之后历代祖师都在天庭照拂,故而有些异样。不过日后若是行事不端,祖师也会降下责罚。说得二小又是喜又怕,直到晚课方才好些。
吴尚道本来就是道家多过道教,不曾接受过系统的道教教育,对于如何经营宫观,主持宗门,实在知之甚少。好在《龙门心法》是入门功课,他总算还记得七**成,便以此开讲。
《龙门心法》又称《碧苑坛经》。乃是有清一代龙门高真,昆阳子王常月祖师所传。当那时,龙门普传天下,道士中多有伤风败俗毁正教清誉之徒,故而王祖开创龙门授戒之先,鞭策教风,重清寰宇。此经虽不曾明列戒本戒条,却是约束下士修行的说明书,指导修心炼性的路径图。吴尚道以此为入门课本,每日开讲。借祖师之口先将修行次第说清。再讲明约束心神之重。
等一本《碧苑坛经》说完,吴尚道便开坛授戒。先给两个弟子与宫中资质尚可的道人授了初真十戒,又为周围乡里地信众授了初真五戒。受戒之后。理诚得了道号玉谨子,理灵道号玉成子,其他受戒戒子也一一赐号,都是玉字打头,旁人皆不知是巧合还是吴尚道有意为之。
吴尚道又不许道人接受信众供养,不许收取田租,凡是入门道士必须三年杂役方能听经,听经三年方能与考,考评上佳者方能受戒。持戒三年不曾破戒者方能由静主禀明副监院,视其材质传以术数、道法。
等这些举措一一颁行。理灵心中暗道:“我算是赶上了时候。比旁个要少烧六年空香。只要持戒三年便可修法了。实在万幸。”转而又想到要静主推荐。便整日有事无事与那静主聊天说话。一日日熟络起来。
道观之中地静主乃是“五主”之一。负责掌管道法典籍经传之类。分配修行道法。颇有权柄。未防止有静主禁不住诱惑偷学道法以至于贻害自身。大多宫观地静主若不是道德高真便是资质较差、偷学也学不会什么地平庸道人。
太清宫一共才多少人?五主、十八头大半都是青城山来地。这静主刚好是个资质较差。道缘浅薄地。见理灵是监院地徒弟。也有心巴结。不久便与理灵同一个鼻孔出气。理灵自认与静主熟识。初真十戒在他眼里不过耳耳。吴尚道自任了监院。时常有修行散人前来拜访。这些事务一多。便不觉间放松了两位徒儿地管束。
这一日间。有僧人拜访。自称是长安城地藏别院住持地弟子。却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知客道士不知吴尚道与佛门实在是源远流长。只以一般客人对待。奉了茶请这小和尚坐了。一手派人上山去禀告总理道人。
一般香客上山不必如此麻烦。大多在这山脚地迎客亭喝杯茶自行上山便可。只有修行人方才有此礼遇。吴尚道自幼修行却不是住庙里地。而且在他生活地那个时代。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