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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萼掩上门,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说:“这当主上的感觉真真是很不错啊。这老鱼头那日在船上是多么嚣张阴损,而后在建州府已是重伤难动,却还会不时窥视我的双脚,是那般的淫邪猥琐。而今因爹爹的缘故,却是如此服贴恭顺,嘴巴似抹了蜜一般。真真是有趣、有趣。”那渔影还未走远,听了不由心生怨毒,满面阴沉。
茗茵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说:“也真是怪了,那渔影还真是老眼昏花了么?直把我们当成一个人了?你莫说这还真有些个奇怪了的。”
“什么?奇怪什么?”青萼还在兀自高兴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到。
“适才渔影与月影找着我后,我也站在门前,那渔影见着我后,不知为何便一直偷偷地打量着我。”
“什么?那老鱼头,人老心不老么?眼前的可是他那唐国的王妃了,他也敢觊觎?可经你一说,我更想起当日他偷偷窥视我的双脚时的丑恶模样,也甚是可气。不过,如果他日后都是今日这般乖巧的模样,我也便不与他计较了。”青萼听了却兀自说着,还笑出了声来。
“不是,不是。”茗茵连忙摆着手说,“后来我在屋里偷偷听得他与月影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说,见着我后,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当的。月影便问有什么个不妥当。他便说,才一日未见,似乎我有些变化,至于变化在何处,他亦说不分明。可是他心中直怕把人弄错了,那便是死罪了。姊姊,刚刚他见了你后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神情么?”
青萼手一挥:“那老鱼头,老眼昏花,自是认错人了。你我长得如此相似,声音也几无相关人。他前几日才见着你,前日昨日只见得我,今日又只见得你。才数面之间,对你我印象不深。你我间那些许的不同,自然也说不明白了。只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忆得适才我站在门前戏耍他时,最初他的眼中似乎也有些惊讶懵懂的模样。可之后便没了,尽是些恭顺迎合的神情。许是我换了身衣服他便认不清了吧。适才我在来的路上遇到玄子与他的兄弟,玄子却好似分得清,可是他那呆傻的兄弟却也是分不清你我的。”
“哦,这样啊。”茗茵听了,不由心中一阵甜蜜。她脸上不由笑了起来。便又说到,“我俩姊妹如此相似,那其它人不是更没见过你我么?那便是更分不清你我了。”说着不知为何心中却又想着其它事儿来了,整个人又坐在床沿边上发起愣来。
青萼抑不住心中的快乐,在屋内很是欢腾了一阵,才走到一直静静地坐在床沿的茗茵身边说:“怎么你就要见到爹爹了,还不高兴么?”
“我自然是高兴的。怎么会不高兴呢?”
“可我见你双眉紧锁,好似很不开心的模样。是不是你那玄郎走了,你很是郁闷?”说着她绕着茗茵转了一圈,见茗茵低头不答,便又说,“那你为何还让他被人带走?留下自己如此不痛快,如果是我早便随他而去了,怎会让自己如此冥思苦想,空自煎熬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等得有些乏了。何况赵三哥说了,马自马老先生与他们约定要去寻一要紧物什,寻得后他自会带玄郎回来的。”茗茵低着头小声地说。心中满是甜蜜与期许。
“那倒还真是情长意浓啊。”青萼见那八仙桌上堆有一堆黑布,那好似玄子的衣裳。而堆衣物旁还放着一盒针线剪尺等裁缝工具,和她带来的那包锦衣。原来这几日,茗茵在疗治的空闲时,便用那精舍中的布匹,为二郎裁制了一身的行装。
青萼冷哼了一声,走上前去,抓起衣物细看,确是玄子的衣物。正要放下时,却见从那衣服上滑下一张方方的叠得齐齐整整的纸张,掉落到了地上。她正要去拾起,却突然看到衣服下的桌面上有一张字幅。她扫了一眼,不由直起身子,叫出了声:“咦,这是谁写的字,玄子么?”
那字幅上的行文,字如碗大,如刀似戟,苍劲有力,虎虎生风。上面写着:“风烟难掩江山丽,病躯亦存登临心。”青萼丢下衣物,拿起字幅读了起来。
字幅刚拿上手,青萼这才发现,在这行大字旁,还有一行小些又十分娟秀的楷字。适才被那衣物压着了,才没看到,那字端庄秀美,纤巧柔顺。傍于大字旁,若栖于苍松上的云雀,行于乱云中的新月。
茗茵见她拿起那纸张,便已是十分慌张,心中大窘。要伸手去抢夺,却又怕撕了去。青萼冷哼了一声,提起纸张,紧紧抓住,一转身又读到:“‘薄雾轻笼黄华梦,银风微咏留春音。’哼,还真是浓情蜜意啊,郎心向春,妾意留春,一唱一和,两情依依。只可惜造化难测,恐会别而难逢了吧。”
茗茵听了心中一愣,呆呆地看着青萼的身影,却又旋即不以为意,心中道:玄郎答应我了,自不会欺骗与我的。却忙不迭地绕上前去,从那突然又变得愤愤难平的,又有些发愣呆呆的青萼手中轻轻地拿过了那幅字,仔细地叠好,再取出一个绵布锦袋,小心地装着。
那青萼此时却是愣愣地,任由茗茵取去条幅,一个人独自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只是出着神,心中莫名地难过。她看了一眼那俯下身子,小小心心地在折着,装着字幅的茗茵,看见她嘴角轻轻扬起,她心中便更是感到有些痛苦与恼怒。
青萼怎么也想不明白,上苍好似特别垂青于茗茵似的。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妹妹从小到大,似乎就得到了许多人的照拂,过得平静而安逸。她似乎对什么都不那么着急,也不急着拥有,似乎那一切她都见过,有过,又似乎一切又自然会是她的,她不必去争抢也自然会有的。她懂得的也多,见识的也广,处事起来,显得乖巧从容。浑不似自己这般蛮撞无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