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心来,不再说话,再听她师姊讲述了。
繁荫见青萼不再言语,便清了清喉嗓,又继续说到:“师父本来就是对师祖敬若神明,师祖也便对她更为看重了些。
师父说她曾数次见得师祖盘坐于洗春潭边,面对飘零的芳华痴痴凝望。可每每她都以为师祖在清修神功,便只是远远观望,然后轻身而过,不敢有所打搅。
一日师父从洗春潭外的留春池边经过。见师祖又一人枯坐于一树繁花之前。那日里,春风送暖,绿苔茵茵,花树缤纷,花团锦簇,彩蝶纷绕。师祖素衣一袭,静冥于红花之前。那日日光正好,竟从送春瀑上斜射了下来,正好照在那株绕满彩蝶的花树与师祖身上。在那深邃幽暗的潭边,那株繁花压枝的花树、翩然乱舞的花蝶与一身白衣师祖被照得异常夺目,超凡脱俗了一般。
师父不由看痴了,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师祖幽幽的叫道:“红蝴,你且过来。”师父一惊,发现自己与师祖相距甚远,竟不知师祖何时发现自己了的。忙收神低首,敛裙前去。师父走到师祖身边,却见师祖泪眼婆娑,满脸戚然,不由大惊,忙伏身于地,长跪不起,心中揣揣不安。
“与你无干,你且起身。”师祖缓缓地说到,“你看这芳华临春,锦彩满身,繁翠压枝,群蝶淹留。可却怎么就生于暗谷,自发自凋,蒙尘化淤了呢?”
师父十分惶恐,见师祖声音中仍是悲楚非常,不明所以,便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可她听师祖所问的,却又不过是花开花谢这平日里常见的事,心中不由奇怪,便随口答道:“花木有枯荣,春秋有交替,这是天地运行的轮回啊,师父。”
师祖听后,凝望着繁花,许久不语。师父伏在地上,反而惴惴不安了起来。过了良久,师祖才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句:“天地运行的轮回,好一个轮回运行啊。莫非这一树繁花栖于涧中潭底无人识赏,亦是轮回运行了么?”
师父一听,也不知自己回答得当与否,又未见师祖发问,便一直伏地不起。突然,师祖广袖轻舒,一股绵厚的内力卷向师父,将师父的身子托起。师父不敢违抗,顺利缓缓站起了身子,立在一旁,又过了良久,师祖才转过头来看着她说:“你很好,不似金蝶那般恋栈枝头,爱怜荣盛。可见你性情淑雅,道根深厚,很适合我门大道。今日我便传与你一套心诀,你须勤加修炼,修成之后,怜花剑法便可达到五重以上。”说完便让师父坐下,并口授一套心诀。待师父记熟之后,又与她细细讲释。
讲释后,师祖又说到:“金蝶心性活泼天真,易为外物所诱,恐难宏本门大道。可她入门更早,日后观主之位仍须由她承袭,你须一力支持,不得违逆。”
师父忙跪地受命,师祖又说:“传你此功亦是防金蝶无心于此观,无力于清修,若确有此厄,你也不必阻拦,由她前去。那时观中事务便须由你来一力承担了。”突然师祖抬头上望,一下便住了嘴了。
师父忙顿首说到:“师父多虑了,师姊冰雪聪明,道根荣茂,定不负师父嘱托。”
师祖听了也不言语,深深地望了师父一眼,便又转头看向那一树繁花去了。
师父听得师祖一说,却想,师伯可并非如师祖所言的那般。师父一直以来看那师伯都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模样。即便是家中变故,抱回外甥女上山,有些抑郁难平,可过些时日又是欢喜快活的模样。可她对山中清静无为的日子却也过得十分安顺。未见她有些许不安之处。
自从师祖与周师伯下山之后,师祖便总是悒悒不乐,竟至于早早病逝了。
而后自安师伯上山开始,师父便十分佩服师祖的看人这道了。安师伯英俊非凡,武艺高强。他一上山,便令周师伯无法静心事道。之后又来个仇前辈,更让周师伯心神摇动。师父见了十分痛心,平日里有暗语规劝,事事催促,然而师伯浑不以为意,仍醉心于琴乐诗画。
那仇前辈下山一个多月后,他让周宗到岩观中来,唤周师伯与安师伯下山助他共谋大事。安师伯本就对仇前辈心怀景仰,一听有召唤,便立即应允下山,这反而急坏了师伯与师父了。
过往时,师伯、师父仅与师祖在山中相处。不想安师伯前来,他少年俊美,英气逼人,道法精深。两人又皆在妙龄之时,乍见安师伯,不由都心生情愫。安师伯在岩观月余,学那仇前辈留下的诗书琴乐,皆得心应手,宛若早便娴熟,只是一时生疏罢了。
而当日师父受师祖之托前往安师伯祖处时,便与安师伯有所接触,当时便已心生好感,只是未及萌长便就分别了。此时安师伯上山,接触时日一长,又无尊长桎楛,心神无所震慑,那暗藏的情愫便都如雨后春草般荣荣茂茂、无拘无束地滋长了起来。
师祖在时,花涧岩上山涧寂寂,终日云拂雾萦,万事轻淡,空谷悠然。现安师伯在此,一时间风光大改,花涧岩中到处显得生机勃勃,琴瑟鸣响,欢声朗朗。那些日子花涧岩中仿佛时时沏下了万丈旭日,和暖快活,生机无限了。
安师伯骤然说要离开,便仿佛是华阳逝落,寒雾四起,比起师祖辞世,还更让师父与师伯揪心伤痛了似的。
师父本来就安娴持重的,知安师伯要下山,也徒然间似失了魂儿,事事重复,心不在焉。周师伯便更是如此。听得安师伯要下山,顿时烦恼万分,连梳洗妆扮都懒得做了。心中欲与安师伯及哥哥下山,又碍于观主的身份,不便行事,心中真不知如何是好,便只是一人蓬头垢面地呆在望春亭中,呆呆苦思,竟由清早一直坐到入夜也不挪动半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