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晚上,师父说月色亦如今日般模糊不定。师父心中虽难过,却终能克制,她安顿好观中的其它事务,便上床入寝。睡至夜半时分,却听得师伯的敲门声,师父披衣出门,却见师伯披发解束,长发垂地,状若女鬼,师父大惊,忙扶师父入门,不想师父手刚触到师伯,只觉得她全身僵直冰冷,心中不由更加慌乱。那师伯却顺着师父的牵扯便一把抱住师父,将头埋在师父的怀中,竟失声大哭起来。师父被哭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师伯痛哭之中,便断断续续地向师父倾诉心中苦恼。师父心中本有所知觉,可听得师伯当面说得,不由心如刀割,不知如何面对。这一边的安师伯亦是自己的心仪之人,而另一边的又是自己朝夕共处的师姊。想着听着,便焦急烦恼,不禁也垂下了泪来。
两人都各怀心事,相拥垂泪时,师伯却突然伏身跪地,师父忙拭目相扶,不想师伯却团身伏地,任师父如何掺扶也死活不肯起身。师父急地直叫到:“师姊,师姊,你何苦如此。何苦如此。”急得无计可施。
师伯伏地良久方才缓缓说到:“师妹,我心中十分煎熬,我思来想去一天,终不得解。现我心已决,当与安师伯及我哥哥周宗一同下山,这观主之位,便由师妹你来承担了。望师妹能玉成。”
“师妹,师姊并非一时冲动,只是我报仇心切。我哥周宗已打听到仇家的讯息。可是那仇家势大力广,我哥一时奈何不了他们。此次前来请我下山,亦是欲我下山助力,一雪我父亲的大仇。可“剔却尘俗,忌及杀戮”的师训在此,我若以此观主的身份前往复仇,多有不便,便欲求此下策,以全本观之名。望师妹体谅。能让师姊我得以手刃仇敌,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师伯说得情真意切,咬牙切齿。而师父不意师伯以此来作借口,一时更不知当如何开释。只是不断推脱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两人就此僵持了许久,师伯听得烦了,便冷哼了一声,霍然起身。猛地撇开师父相搀的手,师父不经意间被她这一甩手,反而失了重心趴伏在地上了。师伯却是拂袖转身,背向仍伏于地上的师父,说:“你也莫如此惺惺作态,那日洗春潭边师父与你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了的,师父嫌我道根浅薄,本就不豫我任观主的。师父原本也就属意于你的。可碍于少长之序,我勉强担任这观主之位。可现如今,这观主之身份使我家中大仇难报,这却又如何让我日后去见我的列祖列宗呢?师妹,你便不要再如此了,就答应了师姊的这一请求,成全你师姊尘世间的一些孝道吧。”
师父听师伯言语间如此凶狠决绝,忙惊惶起身走向师伯面前说:“师姊呀,师姊,师父真无此意的。你莫要误会了。只是师姊一心除害,为父报仇,我可暂代理观中事务数日。待师姊俗事了却,尽了孝道,再来光大我门可好。”
师父一听不由一愣,扶师伯的手也不由僵直了起来。整个人儿不知是站好还是蹲下好,便兀自停在半当中了。可她猛然醒了过来,终知此事乃是大事,便又忙蹲身要掺扶起师伯,说:“师姊莫要如此,此乃本观大事,须从长计议,莫要一时冲动。”
师伯大喜一把抱住师父,不停地说:“好师妹,好师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了。”
师父一听又惊惶地说:“我只是在你下山时,暂代观中事务。你还须回来主持的。你莫要忘记了,莫要忘记了。”
师伯胡乱地应了几声,便欢天喜地地与师父道别,前往厢房入寝去了,余下师父一人在月下风中独自凌乱,心绪难平。
第二日,师父早起正欲前去清扫,清修,却发现观中已是空无一人。缅春堂里的供桌上,放着观主的信物及一封书信。师父展开一看,只有七个大字:“师妹,一切有劳了。”师父四处一看,才发现师伯连你的姊姊也带走了,师父一见心知师伯恐是不再上山来了,一个踉跄,跌坐在观门的台阶上。
从此师父一人在岩观中生活了一年,一切倒也平安顺和。师父生性冲淡,亦不觉得什么,虽然一下子少了那么些许的人。可这一年中,山下好似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有少许人竟淌过泽地来到这岩观下,师父一一收留救济了他们。听得他们说那山下的南吴被人给篡夺了,这江淮一带又恢复了唐的称号了。
师父在救治好那些无法行走的灾民,便又给些银两将他们打发走了。这其中也收下了被人弃养的我。师父收下我后,觉得有人陪伴亦不觉得烦闷了。就这么过了一年多。有一天夜里,周师伯又上山来了。
师父说,她那日见到周师伯是在雨天里,师父在师伯走得很近时才发觉有人闯入,起身一看,竟是师伯。她大吃一惊,只见师伯她身裹狐皮大氅,全身污秽,头发零散,身有伤痕。师父忙将她掺入观中,打来热汤与她清洗,周师伯彼时已全身无力,话不能言了。待喝下几口热水、姜汤才缓过神来,有了些气力。
她也不先回师父反反复复的询问,竟先解开衣襟,她怀中竟露出一个女婴,才出生几个月的样子。师父一见大惊忙要将她抱出,不想师伯将女婴儿用衣带严严实实地绑在胸前,只露出四肢与头来,自己外面再穿戴上裘衣,披了个大氅。这样自己行动起来倒也方便,婴儿在其中十分温暖舒适,便也不会着风受凉。
师伯见师父解得费劲,便右手一伸从袖中跳出琉星剑来,在衣服上左右一划,便将衣带全都划破,却也将内外衣服都划穿了。师伯丢下剑小心地抱起女婴儿,轻轻地哄着,满脸怜爱,满脸悲戚,就是不再言语,也不望师父一眼。师父忙拿来一块干净的棉布,接过那女婴,将她轻轻